將近一年前,我慷慨激昂地寫了一篇“到處不存在的牽繩,到處存在的狗 ,我正義的怒吼收到了那麼一點小小的成效,這半年來散步時遇到的狗狗大部分都有被牽著,沒被牽著的狗狗大多都會緊跟在主人旁邊,而且通常是沒什麼攻擊性的,既兇狠又沒被牽著的狗狗已經漸漸變少了。我以為江湖從此太平、世界從此大同、淡水從此和樂融融…但,最近卻有一隻狗狗破壞了這和諧的氛圍、破壞了我對社會的信任─我認為出了我家門口的世界就叫做社會─、破壞了道上(散步步道)的秩序。這隻黑色半長毛狗叫啥名我不清楚,因為每次我看到他滿腦子就只剩下:「靠……邊閃!」這唯一一個念頭,他主人用什麼名字叫他我一點都不在意。我不介意你叫我小孬孬,如果你是我,看到那隻狗的那一刻,絕對也會有同樣的反應。

 

第一次遇到那隻狗時,他威風凜凜地挺著一身飄逸的毛走在他主人前面,主人沒牽著他。根據我從以往的經驗所得到的教訓,看到這種沒被牽著的陌生狗,最好先不要動,也不要盯著他看,頭低下來等他過去再說,也就是說,要效法人類遇到流氓時的反應。所以,我完全按照安全行事法則進行,腳步停了頭也低了,那隻狗果然加快了腳步,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我想,他應該已經快從我身邊經過了吧,就在這個當兒,我的耳際卻冒出疵牙咧嘴的低吼聲,翻譯成人類的語言就是:「你XX的侵入我的地盤是什麼意思?」各位讀者以為依我正義小天使的個性,一定會馬上反擊說:「什麼話,我在這散步散了好幾年了,你才侵入了我的地盤!」吧……,事實上,我不敢講。正義誠可貴,性命價更高,尤其像我這種肩負著發揚寵物文學使命的知青,怎可輕易將自己的性命交付在這隻不知名的狗狗口中?這時我偷偷睜開了一隻眼睛,想探清對方跟我的距離,媽呀,他那露出整排牙齦的嘴就在我眼前。我心想完了,這回真的逃不過這劫難,這時我娘親的母性突然整個被激發起來,拼了命地彎腰抱著我躲在一旁,我以為那狗狗會人狗不分地朝我們母子倆咬下去─其實此時我心裡的OS是:「咬我媽就好,我回家以後會以把晚餐吃光光作為對媽媽的報答」─,還好這時在他後面的主人終於趕到了他身旁,有氣無力地對著狗狗叫著:「不可以啊,壞壞!」狗狗這才勉強放過我們,只在我屁股上留了個齒痕。媽媽這時很生氣地對狗狗的主人說:「妳明知道妳的狗有攻擊性,就要牽好啊,咬傷別人─尤其咬傷我們家這麼寶貝的兒子、狗界這麼傑出的菁英…好吧,我承認這句話是我加的─或是其他狗的話,妳會被告,妳知道嗎?」這位看似善良簡樸敦厚老實的小姐嘴吧一邊念著「我知道,對不起嘛,對不起嘛」,人跟她的狗一邊已經走到五十公尺外的地方去了。氣呼呼的媽媽嘴裡嘟嚷著:「最好去惹到警犬啦!」然後又氣呼呼地拉著我繼續往前進。

 

 

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我們繞過折返點往回走的時候,猜猜誰又迎面而來了?叮咚叮咚,沒錯,又是那隻黑狗,又是那位看似善良簡樸敦厚老實的主人,又是主人沒牽著狗的狀態。狗狗看到我們當然又狂撲過來,媽媽一樣抱著我靠邊站,狗狗的主人這次趕得快一點,在狗狗張口咬下去的前一秒即時把狗叫回身旁。這回媽媽怒了,媽媽對著那位看似善良簡樸敦厚老實的小姐大聲斥責:「不是跟妳說這樣很危險嗎?怎麼還不牽好?」那位小姐的回答很妙:「我沒想到會再遇到你們啊…。」這句話蘊含了兩個奇妙的邏輯:第一,我之所以被咬是因為我讓你們遇到,也就是說,當有人被砍的時候,砍人的人可以大聲說:「我沒想到你會往我刀口的方向走過來啊…。」;當有人被機車搶匪搶的時候,搶人的人可以大聲說:「我沒想到會在我騎機車經過的地方遇見你啊…。」第二,就算她的狗攻擊其他狗狗,其他狗狗的主人可能不會像我家媽媽這般兇悍,他們可能會摸摸鼻子自認倒楣就走了。所以她的重點在於:遇到我們才要牽狗,沒遇到我們她當然不用牽。媽媽這時已經氣到說不出話來,那位看似善良簡樸敦厚老實的小姐一如以往地邊以很虛的語氣道歉邊帶著她的狗走了,媽媽於是只好又嘟嚷著:「最好去惹到羅威納啦!」,然後氣呼呼地帶我回家。

 

 

 

接下來的這幾個月裡我們又打過幾次照面,想當然爾,每次都搞到不歡而散的下場。那隻黑狗的主人每次都使出碎碎念著:「對不起嘛,對不起嘛」同時閃到前面,然後作勢在我們眼前輕輕打黑狗屁屁罵他不乖的老套技倆,我真的很想跟她說,要這麼辛苦地演戲,不如妳把狗牽好不就好了?我知道妳很愛妳的狗狗,但愛他就要牽著他好好散步,放縱他只會帶來更嚴重的後果。有很多狗狗因為傷了人被強制帶到收容所,有些甚至就被安樂死了,我相信這位愛狗的主人也不希望看到這樣的結局。人類都以為狗狗咬人是狗狗自己的錯,錯錯錯,更錯的是主人,我們狗狗最聽主人的話,如果主人的行為暗示了狗狗可以肆無忌憚地發揮野性,那狗狗當然就會放心地進行各種在人類眼中無法容忍的事情,甚至傷害到別人和別的動物。像我這種溫良恭儉讓孝順體貼溫柔大方的個性,雖然大部分都來自於我的天性,但少部分也得歸功於我爸媽的嚴厲管教-當然,我對他們的管教也很嚴厲啦-。所以我在想,「打狗也要看主人」這句話的真正涵意,應該是說在你打狗之前,得先看看是不是他/她的主人造就了他/她現在的樣子。各位做狗狗家長的千萬要將這不牽狗狗的主人和沒被牽著的兇狗引以為鑑啊!

要叮嚀主人把你牽好哦 

出門時有被牽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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